
烟花这东西,看一次少一次。
他头发全白了。
站在那儿,听到死刑两个字,他眼睛动了一下。也就一下。那样子不像害怕,倒像是终于等到了某个早就知道的结果。一种很深的疲惫盖住了他。
2018年3月28日,张中生这个人,一下子占了两样。
建国到现在,没人比他拿的钱多。十亿四千万,这个数摆出来,别的数字都显得没什么意思了。
然后就是十八大之后。他是第一个,没背人命,但也判了死刑的。
这两件事搁在一个人身上,有点重。
以前总觉得,没出人命,总归有点余地。现在看,不是那么回事。钱堆到那个高度,本身就成了另一种东西。它有自己的重量,能把很多东西压垮。
法律条文是冷的,但刻度是热的。它量得出人心的尺寸。
十亿四千万。这个数字太具体了,具体到让人失去想象。你得把它拆开,一点一点想。可就算拆开了,也还是想不明白。怎么就能到这一步呢。
展开剩余85%或许根本就不用想明白。有些事,发生了,就是发生了。它立在那里,本身就是一个结论。
头发白了。这个细节比很多大词都实在。时间在他身上留下了最直接的证据。不是岁月那种温和的痕迹,是另一种消耗。
站在那个位置上,听到判决,眼神里没东西。这才是最彻底的结局。连一点激烈的反应都懒得有了。所有该耗尽的,早就耗尽了。
2018年3月28日。这个日子会留在一些文件里。对更多的人来说,它只是普通的一天。太阳照常升起,落下。但有些东西,就在这一天,被彻底地画上了句号。
烟花放完了。天空还是黑的。
张中生是吕梁人。
他父亲当过兵,退伍回来做了裁缝,话不多。母亲在家,照顾四个孩子。张中生排行老二。
初中毕业,他进了中阳县粮食局,当保管员。
领导觉得他脑子快,手脚也快,让他当了粮站站长。后来又管粮油加工厂。
1982年,粮食局把厂子包给个人,这事归他管。
后来有人反映,说他拿公款给岳父修窑洞,还把单位饲料送给副县长亲戚养猪。
副县长很欣赏他。1983年,张中生去县食品公司当了经理。
贪心这东西,一旦开了头,就很难停下来。
食品公司囤过猪饲料,想等价格高了卖出去。事情被发现了。
纪检的人找他谈话,他直接站起来,开车走了。
县里审计查经济问题,他说,今天检察院明天纪检委,我还干不干活了。
案子后来没下文。
那时候大家都知道,这个人脾气大,背后也有人。
接下来十年,他从县工商局局长、财政局局长,一路做到副县长、县长,最后当了县委书记。
他当副县长,县长管不了他。他当县长,县委书记管不了他。
霸道。很多人这么形容他。
张中生有棵摇钱树,叫中阳钢铁集团。
他和钢厂老板袁玉珠认识得很早,八十年代初就打过交道。
袁玉珠那时是个技术员,跟张中生管的食品公司合办铁厂,赚了第一笔钱。
两人关系很近。
张中生当了副县长以后,很多扶贫资金和专项款,都流向了中钢。有种夸张的说法,说中阳最穷的人是袁玉珠,全县的扶贫款都被张中生搬过去了。
一位退休的中阳县纪检干部回忆,张中生当县长时,当时的县委书记开玩笑,说自己是中阳的“第四把手”。
第一把手是张中生,第二是袁玉珠,第三是跟张中生关系近的县委副书记。
他们俩还一起送过钱。
2012年,后来被判了十一年的孝义市原市长王建国在长沙挂职,袁玉珠去看他。张中生正好也和王建国吃饭。
吃完饭,袁玉珠给了王建国一张卡,里面是十万块钱。
张中生在吕梁、太原、北京、海南都有房子,不少购房款是中钢出的。
他在中阳县二郎坪盖了两栋豪华别墅,挨着,风水先生说那地方好,两山夹一沟,代代出官。据说花了几个亿。
钱也是中钢出。
2003年,张中生成了吕梁行署副专员,后来是副市长,管煤炭和工业。这是他权力的顶点。
那时候煤炭是黄金期,吕梁的主焦煤一吨能卖一千八百多。有的小煤矿,一天赚的钱够买一辆奥迪。
2008年,山西开始搞煤炭企业兼并重组,吕梁的煤矿从355个减到112个。
过程不怎么透明,行政的手伸得挺长。张中生握着审批权,成了很多煤矿实际上的总矿长。
煤炭圈里有人说,不给他上供,事就不好办。他一句话就能定生死。
有个老板投钱搞煤矿,想两年半建成。张中生提出要入股。
老板没答应,煤矿就各种不顺,搞了八年都没弄完。
老板想转手,张中生说,你没那个资金实力,转什么转。最后老板掏了几十亿才脱身。
他想要什么,基本就能拿到什么。
看中北京一套一千四百多万的别墅,打个电话,老板就去付钱了。
在海南看上海景房,同行的老板也得马上付钱。
但张中生很仔细,房产也好,企业股份也好,从来不用自己的名字。
干儿子,司机,老婆的远房亲戚。账目就这样被洗了一遍。
即便被调查的时候,他也很得意,觉得安排得天衣无缝。态度不好,不怎么交代问题。
他以为沉默是道墙,但调查的钉子总能找到缝隙。
2013年,张中生卸任了。
过了一年多,中纪委的人直接从他家里把他带走。一个副厅级干部,由中央直接出手,这事以前不多见。
2018年3月28日,一审判决。
法院查实,从1997年到2013年,他利用职务便利,在煤炭资源整合、项目审批这些事上给人帮忙,收了大概10.4亿。还有1.3亿的财产,他说不清楚来源。
党的十八大以后,他也没停手。影响很坏。
法庭上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也许三十多年前,他第一次把手伸向公款,给岳父修窑洞的时候,路就已经铺好了。我是说,那条往下的路。
他没想到会是死刑。
党的十八大之后,他是第一个没涉及人命却被判死刑的贪官。
用了四十四年,他从一个粮食保管员变成副市长。然后只用了五年,就从副市长变成死刑犯。
白发,平静的脸,身后没盖完的豪宅,还有快挖空了的矿。这些东西拼在一起,有一种很长的警示意味。
他判的是死缓。两年考验期满了之后,改成了无期徒刑,终身监禁,不得减刑假释。
命又捡回来了。或者说正规配资之家,暂时捡回来了。
发布于:江西省盈昌优配提示:文章来自网络,不代表本站观点。